精彩片段
家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扫了老二一眼。“你来干什么？看看我妈。”周建军笑嘻嘻的，受伤那只手背在身后，“妈，昨天的事我不记仇。你看我这手都伤成这样了，今天也没找你算账，我这当儿子的大度吧？有话直说。”。“那个……妈，腊月二十三小年，刘巧兰她娘家那边要办席，她让我凑个份子。我手上紧，能不能……不能。妈——你上回说培训费，今天说份子钱。下回是不是该说看病钱了？”苏长娥指着他裹着纱布的手，“正好，你那手去厂里开个工伤证明，让厂里报销。”。这手伤的原因要是传到厂里，偷亲妈钱被捕兽夹夹的，他脸面往哪搁。“妈，我就借五块。你还欠我上回那二十。上辈……上次借的二十还了吗？”苏长娥差点说漏嘴，咳了一声掩过去。“什么二十？”周建军眨眨眼。“去年八月你借走的二十块，说发工资还，到现在影子都没有。利息我没跟你算，本钱你想赖？”。去年那二十块确实借过，早就输光了，连茬口都忘干净了。
“你要不还钱，就把你那辆二八大杠推过来抵债。”苏长娥伸手指着院门口那辆自行车。
“那是我上班骑的！”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，咱去厂保卫科评评理。”
苏长娥每回一提保卫科，周建军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蹦起来就往后缩。
“行行行，我回去凑钱还你。”
周建军灰溜溜骑着车走了。
苏长娥看着老二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
回到屋里，老**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，用铅笔在上面记了一笔。
本子上已经记了好几行。
周建国伙食费：三十元（已收）。
周建国一家三口晚餐：五毛（已收）。
周建军欠款：二十元（未还）。
苏长娥把本子合上，塞回枕头底下。
窗外传来隔壁张婶和谁唠嗑的声音，隐约听见“苏长娥”三个字。
老**没在意。让她们说去。
苏长娥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想着下一步的事。
按照记忆，腊月二十五，钱翠花会回娘家搬救兵。上辈子，钱翠花的娘带着她两个兄弟冲到家属院来闹了一场，苏长娥被骂得抬不起头，还赔了人家两块钱布料钱。
这辈子嘛。
苏长娥翻了个身，嘴角动了动。
来就来。老**等着。
茶里茶气诉苦。
周建军跪在地上，那张牌桌上练出来的好口才这时候半点用不上，疼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是……是打牌。”
刘巧兰当场炸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周建军缩了缩脖子，那个捕兽夹还挂在手上，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苏长娥在门口站着，看着地上这对夫妻闹腾。
“行，知道了。”苏长娥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把钢锯，递给周建国，“锯开吧，小心着点，别伤着骨头。”
周建国接过锯子，蹲下来对着夹子的轴心锯起来。院子里一时只有金属摩擦声，吱吱响。
刘巧兰坐在地上，一会儿骂丈夫输钱，一会儿骂婆婆心狠，嗓门大得前后院都听得清楚。
张婶在墙头探了个脑袋，往这边看。
隔壁老王家的闺女抱着孩子站在门缝里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苏长娥端了把椅子坐在廊下，把茶杯搁在膝盖上，慢慢喝着，权当听戏。
约摸半个钟头，夹子总算锯开了。周建军的手背上一道深印，皮开肉绽，血糊了一手。
“去卫生所。”周建国站起来，把钢锯往地上一扔，脸色极难看。
刘巧兰搀着周建军往外走，临出门又回头剜了苏长娥一眼。
苏长娥没理她，低头喝茶。
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真正有意思的事，是第二天下午发生的。
腊月十九，周建国所在车间的党支部**老霍，带着厂工会**，登门家访。
这是厂里例行的年底走访。按以往规矩，苏长娥这时候该给人泡茶倒水，再端几个柿饼花生出来待客，然后笑呵呵坐一旁听领导说话。
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过的。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，把周建国架得体体面面，临了领导还夸一句“建**里有个好老**”。
这辈子就不必了。
老霍和工会**刚在堂屋坐定，苏长娥就端着她那杯残茶从里屋走出来，在圆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了。
周建国陪在一旁，朝老**打了个眼色，意思是你进去待着就行。
苏长娥没动。
老霍清了清嗓子，照例问些家里几口人、生活有什么困难之类的话头。
周建国刚要开口说“挺好挺好，没什么困难”，苏长娥先说话了。
“霍**，有困难。”
老霍一愣，把笔帽拧上，看向这个老**。
苏长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：“我这两只手，冻疮生了三年了，您瞧。”
她把手摊在桌面上。红肿的指节，裂开的口子，在下午那点淡薄的冬光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老霍低头看了一眼，工会**也跟着看。两人都没说话，等着下文。
“我替这一家子洗衣服洗了几十年，如今手烂成这样，儿子说买盒蛤蜊油就行了。”苏长娥语气平平，像在说别人家的事，“蛤蜊油二分钱一盒，是不贵。”
周建国在旁边坐不住了，干笑了两声：“妈，这话说的，我哪说就买蛤蜊油了，我是说先……”
“建国孝顺，就是忙。”苏长娥接过话头，冲两位领导点了点头，“他媳妇身体也不好，家里的事都是我一个老**张罗，烧火做饭带孙子，洗全家的衣裳被褥。”
老霍拿起笔，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。
工会**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：“建国啊，家里老人要多照顾。”
“是是，一定一定。”
苏长娥把茶杯端起来，喝了口茶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：“不过霍**，我也不是来告状的。儿孙自有儿孙福，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，就是这手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有时候做饭切菜，刀拿不稳，不知道哪天切着自己。”
堂屋里沉默了一下。
老霍看了眼周建国，周建国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。
这话的意思，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。老**没有骂人，也没有哭闹，就是把话摆在桌面上，摆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领导在这儿坐着，周建国要是接不住，回头传出去，脸面就丢干净了。
“妈，以后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。”周建国扭头，语气前所未有地诚恳，“我让翠花来做，你就歇着。”
苏长娥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表态，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老霍把本子合上，话题转到了别处。家访继续，气氛却微妙地偏了一寸。
两位领导走的时候，老霍在院门口停了停，回头多看了苏长娥一眼，说了句：“大娘，有困难跟厂里说，我们工会管这个。”
苏长娥笑呵呵地送客：“哎，谢谢霍**，不麻烦组织了。”
院门一关，周建国脸上的笑就卸了个干净。
他转过来，压着声音：“妈，你今天这是干什么？”
“家访嘛，领导问，我说实话。”苏长娥往里走，“有问题？”
“你在领导面前那么说，我的面子往哪搁？”
苏长娥在廊下站住，回过头，把两只手又亮给周建国看了一眼：“建国，你先把我这手当回事，我再想想你的面子搁哪儿。”
周建国盯着那双手，张了张嘴，没吭声。
“你要不还钱，就把你那辆二八大杠推过来抵债。”苏长娥伸手指着院门口那辆自行车。
“那是我上班骑的！”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，咱去厂保卫科评评理。”
苏长娥每回一提保卫科，周建军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蹦起来就往后缩。
“行行行，我回去凑钱还你。”
周建军灰溜溜骑着车走了。
苏长娥看着老二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
回到屋里，老**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，用铅笔在上面记了一笔。
本子上已经记了好几行。
周建国伙食费：三十元（已收）。
周建国一家三口晚餐：五毛（已收）。
周建军欠款：二十元（未还）。
苏长娥把本子合上，塞回枕头底下。
窗外传来隔壁张婶和谁唠嗑的声音，隐约听见“苏长娥”三个字。
老**没在意。让她们说去。
苏长娥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想着下一步的事。
按照记忆，腊月二十五，钱翠花会回娘家搬救兵。上辈子，钱翠花的娘带着她两个兄弟冲到家属院来闹了一场，苏长娥被骂得抬不起头，还赔了人家两块钱布料钱。
这辈子嘛。
苏长娥翻了个身，嘴角动了动。
来就来。老**等着。
茶里茶气诉苦。
周建军跪在地上，那张牌桌上练出来的好口才这时候半点用不上，疼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是……是打牌。”
刘巧兰当场炸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周建军缩了缩脖子，那个捕兽夹还挂在手上，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苏长娥在门口站着，看着地上这对夫妻闹腾。
“行，知道了。”苏长娥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把钢锯，递给周建国，“锯开吧，小心着点，别伤着骨头。”
周建国接过锯子，蹲下来对着夹子的轴心锯起来。院子里一时只有金属摩擦声，吱吱响。
刘巧兰坐在地上，一会儿骂丈夫输钱，一会儿骂婆婆心狠，嗓门大得前后院都听得清楚。
张婶在墙头探了个脑袋，往这边看。
隔壁老王家的闺女抱着孩子站在门缝里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苏长娥端了把椅子坐在廊下，把茶杯搁在膝盖上，慢慢喝着，权当听戏。
约摸半个钟头，夹子总算锯开了。周建军的手背上一道深印，皮开肉绽，血糊了一手。
“去卫生所。”周建国站起来，把钢锯往地上一扔，脸色极难看。
刘巧兰搀着周建军往外走，临出门又回头剜了苏长娥一眼。
苏长娥没理她，低头喝茶。
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真正有意思的事，是第二天下午发生的。
腊月十九，周建国所在车间的党支部**老霍，带着厂工会**，登门家访。
这是厂里例行的年底走访。按以往规矩，苏长娥这时候该给人泡茶倒水，再端几个柿饼花生出来待客，然后笑呵呵坐一旁听领导说话。
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过的。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，把周建国架得体体面面，临了领导还夸一句“建**里有个好老**”。
这辈子就不必了。
老霍和工会**刚在堂屋坐定，苏长娥就端着她那杯残茶从里屋走出来，在圆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了。
周建国陪在一旁，朝老**打了个眼色，意思是你进去待着就行。
苏长娥没动。
老霍清了清嗓子，照例问些家里几口人、生活有什么困难之类的话头。
周建国刚要开口说“挺好挺好，没什么困难”，苏长娥先说话了。
“霍**，有困难。”
老霍一愣，把笔帽拧上，看向这个老**。
苏长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：“我这两只手，冻疮生了三年了，您瞧。”
她把手摊在桌面上。红肿的指节，裂开的口子，在下午那点淡薄的冬光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老霍低头看了一眼，工会**也跟着看。两人都没说话，等着下文。
“我替这一家子洗衣服洗了几十年，如今手烂成这样，儿子说买盒蛤蜊油就行了。”苏长娥语气平平，像在说别人家的事，“蛤蜊油二分钱一盒，是不贵。”
周建国在旁边坐不住了，干笑了两声：“妈，这话说的，我哪说就买蛤蜊油了，我是说先……”
“建国孝顺，就是忙。”苏长娥接过话头，冲两位领导点了点头，“他媳妇身体也不好，家里的事都是我一个老**张罗，烧火做饭带孙子，洗全家的衣裳被褥。”
老霍拿起笔，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。
工会**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：“建国啊，家里老人要多照顾。”
“是是，一定一定。”
苏长娥把茶杯端起来，喝了口茶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：“不过霍**，我也不是来告状的。儿孙自有儿孙福，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，就是这手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有时候做饭切菜，刀拿不稳，不知道哪天切着自己。”
堂屋里沉默了一下。
老霍看了眼周建国，周建国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。
这话的意思，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。老**没有骂人，也没有哭闹，就是把话摆在桌面上，摆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领导在这儿坐着，周建国要是接不住，回头传出去，脸面就丢干净了。
“妈，以后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。”周建国扭头，语气前所未有地诚恳，“我让翠花来做，你就歇着。”
苏长娥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表态，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老霍把本子合上，话题转到了别处。家访继续，气氛却微妙地偏了一寸。
两位领导走的时候，老霍在院门口停了停，回头多看了苏长娥一眼，说了句：“大娘，有困难跟厂里说，我们工会管这个。”
苏长娥笑呵呵地送客：“哎，谢谢霍**，不麻烦组织了。”
院门一关，周建国脸上的笑就卸了个干净。
他转过来，压着声音：“妈，你今天这是干什么？”
“家访嘛，领导问，我说实话。”苏长娥往里走，“有问题？”
“你在领导面前那么说，我的面子往哪搁？”
苏长娥在廊下站住，回过头，把两只手又亮给周建国看了一眼：“建国，你先把我这手当回事，我再想想你的面子搁哪儿。”
周建国盯着那双手，张了张嘴，没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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