隅晦

借一寸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却依旧带着深冬的凉意，穿过半开的窗户，拂动窗边垂落的窗帘。，只剩零星几个人低头刷题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，微微侧靠在窗沿。，铺在他白皙的侧脸，将纤细的睫毛映出一层细碎的金边。他没睡，只是闭着眼静养，长睫安静垂落，整个人单薄得像一触即碎的雪。，哪怕隔着阳光，指尖依旧是凉的。。。，别人沉睡的安静时刻，反倒成了他肆意打量周遭的闲暇。，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身侧人的身上。。、最安静、最不爱说话的陆听寒，像块常年捂不热的寒冰，冷淡、疏离、生人勿近。。。，是薄冰，是一碰就会碎、连难过都只会悄悄藏着的温柔。，目光落在陆听寒露在袖口外、泛着青白的纤细手腕上。
太瘦了，也太冷了。
他沉默看了许久，忽然低低开口，声音压得极轻，刚好能穿过风，落进陆听寒耳里：“你一年四季手都这么凉？”
陆听寒睫毛猛地一颤。
猝不及防的声音惊扰了他浅淡的安宁，他缓缓睁开眼，眼底还带着一点未褪去的朦胧，清澈又茫然。
侧头看去，正好对上复长箫漆黑沉沉的眼眸。
少年坐姿懒散，眉眼桀骜，却偏生眼神很沉，直直凝着他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专注。
陆听寒不习惯这样的注视。
太直白、太灼热，像是能穿透他层层伪装的冷淡，看透他心底所有的怯懦与自卑。
他轻轻抿唇，微微偏过头，低声敷衍：“习惯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细软、寡淡，带着习惯性的疏离。
换做别人，大概到此为止，不敢再多问。
可复长箫偏不。
他微微倾身，拉近半寸距离，松木般清冽的气息再度覆上来，牢牢圈住陆听寒小小的一方天地。
“哪有人天生习惯冷的。”
复长箫看着他躲闪的眼神，唇角勾了下，语气带着点少年独有的霸道温柔：“是没人给你暖过。”
陆听寒心口轻轻一震。
没人给你暖过。
简简单单六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精准戳破他十几年孤冷的人生。
是啊。
从来没有。
家里冷清，无人问津；学校寡言，无人靠近。他这一生好像永远站在冷风里，习惯寒凉，习惯独处，习惯不被任何人惦记。
忽然被人一语道破孤寂，窘迫得鼻尖微微发酸。
陆听寒没敢再接话，垂着眼，指尖悄悄攥紧衣角，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。
复长箫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。
怕他难堪，便适时收敛了逼人的气场，随意转开话题，声音更轻：“上午的题，听懂了？”
陆听寒迟疑一瞬，轻轻点头。
“嗯。”
很乖的一声应答。
复长箫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全校谁都怕他、敬他、避他，觉得他桀骜难驯、脾气极差，可唯独身边这个人，不怕他、不躲他的锋芒，只会安安静静听他说话，乖乖应声。
他随手从桌肚里摸出一颗奶糖，拆开糖纸，递到陆听寒手边。
“拿着。”
奶白色的糖块躺在他骨节分明的掌心，带着一点微温的热度。
陆听寒愣住了，下意识摇头：“不用。”
“拿着。”复长箫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不容拒绝，却又温柔，“甜的，暖一点。”
陆听寒犹豫良久，指尖轻轻颤着，小心翼翼接过。
指尖无意相触。
复长箫的手很热、很干燥，滚烫的温度短暂贴上他寒凉的指尖，一瞬之间，像星火落进寒潭。
陆听寒飞快缩回手，耳尖红得透彻。
他低头捏着那颗糖，不敢抬头看人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。
活了十七年，这是第一次，有人会记得他冷、会顾及他的窘迫、会主动给他一颗糖。
短暂的温柔，奢侈得让他惶恐。
复长箫看着他泛红的耳尖，喉结轻轻滚了下，眼底笑意慢慢沉下去，染上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。
太乖了。
乖得让他想独占。
午后的风缓缓吹过，阳光温柔，教室静谧。
复长箫撑着侧脸，静静看着身侧低垂眉眼的少年，低声、笃定，在心底悄悄落下一句无人知晓的执念：
陆听寒。
以后你的冷，我来暖。
只是那时的少年尚且不知。
这一场冬日里仓促的救赎，从一开始就藏着注定覆灭的结局。
他们借来的这一寸温光，终究，燃尽余生，落得满场寒凉。